第40章 兄弟归兄弟，妹妹是妹妹

慈善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海城的深夜被霓虹灯染得斑斓而寂寥。 江家别墅二楼的书房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江烬舟并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复古的绿罩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松开了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毫无睡意。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被他无意识地揉搓着，直到烟草散落出来。 今晚宴会上，秦烈看江瓷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作为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江烬舟太了解秦烈了。秦家父母常年在欧洲打理家族信托，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秦烈从小就是被江父江母当半个儿子养大的。在江家老宅，秦烈有专属的房间，冰箱里永远备着他爱喝的脱脂牛奶，甚至连江烬舟小时候的零花钱都要分他一半。在江烬舟心里，秦烈不仅仅是江氏集团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更是兄弟，是战友，是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存在。 但是——兄弟归兄弟，妹妹是妹妹。这两者之间的界限，秦烈似乎正在一点点模糊，甚至试图彻底抹去。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进。”江烬舟将手里的碎烟草扔进烟灰缸，声音沙哑。 特助陈默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台加密平板电脑，神色有些迟疑，似乎接下来的汇报会让他这位顶头上司非常不爽：“江少，您要的东西查到了。不过……有些事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秦总藏得很深。” 江烬舟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说。” “秦总最近半年的行踪，确实有些‘反常’。”陈默滑动屏幕，调出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虽然秦总对外宣称工作繁忙，经常需要出差应酬，但实际上，根据行车记录仪和路桥收费站的数据显示，他推掉了至少十二场重要的商务酒局，只为了赶在海城一中晚自习放学的时间点，出现在学校后门。” 江烬舟扫了一眼照片。那是深秋的傍晚，昏黄的路灯下，秦烈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与周围接送孩子的普通轿车格格不入。他并没有下车，只是降下半截车窗，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 “那天小瓷在书店参加签售会。”江烬舟一眼就认出了背景，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在等她？为什么不进去接？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陈默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而且，根据我们在秦家老宅那边的眼线反馈，秦总虽然在那边有房间，但他最近半年回去住的次数屈指可数。相反，他在江小姐公寓楼下的‘御景湾’买了一层楼，打通成了平层，装修风格……完全是按照江小姐的喜好来的。” 江烬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秦烈在江家老宅有房间，那是长辈们的默许，是“干儿子”的待遇，光明正大。可他在小瓷公寓楼下买房，甚至装修成她喜欢的样子，这算什么？ “他在监视她？还是在保护她？”江烬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以前觉得他只是把小瓷当妹妹宠，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现在看来，这只狼崽子早就露出獠牙了，只是藏得太好，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被他骗了过去。” “还有更过分的。”陈默深吸一口气，切换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表格，“这是秦氏集团最近的一笔海外资金流动。表面上是投资了一家名为‘极光’的科技公司，主要用于研发新型人工智能，但实际上，这笔资金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了一个设立在瑞士的海外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江烬舟眯起眼睛。 “是的。而且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条款里，有一条非常特殊的附加协议。”陈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协议规定，一旦受益人结婚，基金将自动转入其配偶名下，作为‘婚姻保障金’。而这个信托的设立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前。 那时候江瓷还在读高中，是个整天只知道追星和买裙子的小丫头。而秦烈刚刚回国接手家族企业，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江烬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五年前就设立婚姻保障金？那时候小瓷才多大？秦烈这个所谓的“哥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心思动到了自己妹妹身上？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长达五年的蓄谋已久！ “去查那个信托基金的拟定受益人范围。”江烬舟冷冷吩咐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还有，给我盯死秦烈在御景湾的那套房子。我要知道他在那里到底藏了什么，是不是还藏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是。”陈默领命，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江少，那我们要不要……利用秦家父母那边施压？毕竟秦伯父秦伯母还是很听江老爷子的话的。只要长辈们开口，秦总应该不敢乱来。” 江烬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江瓷笑靥如花的照片上。照片里，妹妹笑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底下，两个男人正在为了她的归属权进行着怎样的博弈。 “不。”他摇了摇头，语气森寒，“秦烈这个人，既然敢在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事，说明他早就想好了对策。如果我们惊动长辈，只会让他更谨慎，甚至可能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伤到小瓷。而且……” 而且，秦烈对江家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既是秦家的继承人，也是江家养大的孩子。如果江家利用长辈的身份去压他，只会把这段原本还算体面的关系彻底撕破脸。 “我要的不是激怒他，而是看清他。”江烬舟低声自语，“秦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你对小瓷的接近，究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蓄谋已久的占有？” 就在这时，平板上弹出一条新的监控画面。 那是秦烈今晚回到别墅后的画面。 画面中，秦烈并没有休息，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虽然隔着屏幕，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江烬舟依然能感觉到，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着坐在书房里的自己。 秦烈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仰头饮尽。 江烬舟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挑衅。 或者说，他在告诉江烬舟——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知道你在查我，但我并不怕你。因为我有信心，比你更爱她。 “好手段。”江烬舟冷笑一声，将平板重重地扔回桌上，“陈默，通知下去，明天开始，针对秦氏的‘城南地皮’项目，给我全力压价。既然秦总这么有雅兴陪我玩，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既然你想玩暗的，那我们就在明面上见真章。 想娶我江烬舟的妹妹？那就先问问我的资本答不答应。 “还有，”江烬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以后小瓷出门，安保等级提升一级。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是，江少。”陈默应声退下。 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江烬舟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秦烈，我的好兄弟。这一次，我们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