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堂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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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迈巴赫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出低沉的大提琴曲。
秦烈带着江瓷将车开到了江边的一处私人观景台。
夜幕降临,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破碎。
秦烈熄了火,却没有下车,而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递到了江瓷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小瓷,这是秦氏集团五年前的人事绝密档案,以及当年所有被终止合作的外部顾问名单。既然‘K’曾经是我的‘影子顾问’,那么他的行事风格、资金链路,一定在秦氏的旧系统里留下过痕迹。”
江瓷接过平板,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秦烈哥哥,查‘K’意味着要揭开秦氏内部最丑陋的伤疤。那些曾经的高管、元老,甚至是你父亲当年的亲信,都可能牵涉其中。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秦烈转过头,目光冷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声音沉稳而理智:“五年前,我父亲因为心软放走了这条毒蛇,导致后来秦氏几次陷入危机,也间接连累了江叔叔。如果连这点刮骨疗毒的勇气都没有,我秦烈不仅对不起秦家,更没法给江家一个交代。这件事,我们必须查到底。”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江瓷心中一定。她不再多言,低下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下手指敲击屏幕和偶尔的键盘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高效的信息交换与逻辑推演。
江瓷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和缜密的逻辑思维。
她将五年前江家海外航线被收购的时间线,与秦氏集团当年的几个重大决策节点进行了重叠对比。
“找到了。”江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她指着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资金流向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秦烈哥,你看这里。五年前,秦氏曾经有一个代号为‘深蓝’的海外并购项目,当时这个项目因为风险评估过高被秦老爷子叫停了。但是,在项目叫停的前一周,有一笔巨额资金通过三个离岸空壳公司,流入了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账户。”
秦烈凑近屏幕,眉头紧锁:“‘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言琛说过,‘K’控制的那个海外账户,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江瓷飞快地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刚刚黑进了当年负责江家航线收购的‘鼎盛资本’的后台数据库。虽然他们删除了大部分记录,但我恢复了一个被粉碎的转账凭证。凭证上的收款账户,正是‘普罗米修斯’!”
秦烈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意味着,当年秦氏叫停的项目,资金被挪用,转手就用来收购了江家的航线。而这一切的操盘手,正是那个代号为“K”的影子顾问!
“不仅如此,”江瓷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份人员名单,“我对比了当年所有接触过‘深蓝’项目的人员名单。虽然‘K’一直隐藏得很深,但他既然能调动资金,就一定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在这份十二人的核心名单里,有五个人已经离职,三个人退休,还有四个人……”
江瓷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秦烈:“还有四个人,现在依然身居高位。其中一个是秦氏的副总裁赵刚,一个是财务总监老钱,还有一个是……你的特别助理,林森的师父,现任集团顾问,陈伯言。”
提到“陈伯言”这个名字时,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伯言,秦烈父亲的结拜兄弟,看着秦烈长大的长辈,也是秦氏集团的元老级人物。在秦烈接手集团之初,陈伯言曾给予了他极大的支持,甚至可以说是秦烈最信任的长辈之一。
“陈伯言……”秦烈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色,“不可能。陈老师他……他是最反对我父亲当年那种激进扩张策略的人,也是他劝我父亲叫停了‘深蓝’项目。他怎么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江瓷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她也不愿相信,但证据链正在一点点闭合,“秦烈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K’真的是陈伯言,那么他利用‘叫停项目’来掩盖‘挪用资金’的事实,简直是天衣无缝。而且,只有他这种级别的人,才能在赵德海和孙宏远面前有那么大的话语权,甚至能指使顾言琛做假账。”
秦烈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修长的手指按着眉心,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江瓷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理智地说道:“秦烈哥,现在只是推测,还没有实锤。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了方向,接下来我们就一步步来验证。”
秦烈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痛色掩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他看向江瓷,沉声道:“你说得对。不管他是谁,只要犯了法,就要付出代价。小瓷,接下来的行动,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他坐直身体,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我会以‘复盘五年前旧项目’为由,重新调取‘深蓝’项目的原始档案,试探一下陈伯言和赵刚的反应。
而你,利用江家的名义,去接触当年那个‘鼎盛资本’的负责人。我记得鼎盛资本的老板后来破产移民了,但他有个女儿还在江海市,或许能从她嘴里挖出点什么。”
“没问题。”江瓷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斗志,“那个女孩叫林婉,现在是江海市一家画廊的老板。我明天就去会会她。”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达成了最默契的同盟。
……
第二天上午,秦氏集团总部。
秦烈推开了副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赵刚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到秦烈进来,连忙堆起一脸笑容站起身:“秦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准备茶水。”
“赵叔,不用客气。”秦烈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份正在签署的文件,“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您。听说您最近在负责集团的新项目,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赵刚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道,“对了秦总,昨天的商战真是惊心动魄啊。听说您和江家联手,把赵德海那老东西打得落花流水?真是后生可畏啊。”
“运气好而已。”秦烈走到沙发旁坐下,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这次虽然赢了,但也让我意识到集团内部风控体系还存在漏洞。我打算重新复盘一下五年前的几个旧项目,特别是那个‘深蓝’项目,看看能不能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赵叔,您是当年的亲历者,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指点指点。”
听到“深蓝”两个字,赵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深……深蓝项目?”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个项目不是早就烂尾了吗?还有什么好复盘的?秦总,现在的重点是未来,老是翻旧账,恐怕不太好吧……”
“正是因为烂尾了,才更要查清楚原因。”秦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刚的眼睛,“赵叔,您说呢?”
赵刚避开秦烈的视线,低下头擦了擦手,声音有些干涩:“是……是,秦总说得对。查,是该查清楚。不过……当年的很多资料,好像都移交给了陈伯言陈顾问保管。您……您要不先问问陈老师?”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一提到陈伯言,赵刚就慌了。
“好,我会去请教陈老师的。”秦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那赵叔您忙,我先走了。”
走出副总裁办公室,秦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森的电话:“林森,盯着赵刚。他今天下班后去的所有地方,见的所有人,我都要知道。另外,帮我查一下陈伯言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海外账户,查得隐秘点,别惊动任何人。”
……
与此同时,江海市的一家名为“浮生”的艺术画廊内。
江瓷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墙上的一幅抽象画。
“这位小姐,这幅画叫《深渊》,是我们老板最得意的收藏。”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瓷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发挽起,气质温婉,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林婉小姐?”江瓷微笑着问道。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着江瓷:“你是?”
“你好,我是江瓷。”江瓷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来找你,是想聊聊你父亲,还有五年前那家‘鼎盛资本’的事。”
听到“鼎盛资本”四个字,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鼎盛资本,请你出去。”
“林小姐,别紧张。”江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父亲当年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个代号叫‘K’的人。我现在正在查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死死地盯着江瓷,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真的能抓到‘K’?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
“我知道。”江瓷坚定地点了点头,“但他伤害了我的家人,也伤害了很多人。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林婉看着江瓷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着江瓷走进了画廊的里间。
“‘K’从来没有露过面,但我父亲曾经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林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声音压得极低,“那时候我还小,偷偷录了音。虽然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但我父亲说,他在背景音里听到了一种特殊的声音……”
“什么声音?”江瓷急切地问道。
“教堂的钟声。”林婉看着江瓷,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是江海市老城区,圣心大教堂特有的整点钟声。那个电话,是在下午三点打的。”
江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
圣心大教堂……下午三点……
在秦氏集团的高层里,有一个人,每天下午三点,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圣心大教堂做祷告,那是他坚持了二十年的习惯。
那个人,就是陈伯言。
江瓷握紧了手中的旧手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场猎杀“K”的游戏,终于要迎来收网的时候了。
江瓷离开画廊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存有录音的旧手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婉提到的那个细节——下午三点,圣心大教堂的钟声。
在秦氏集团的高层里,陈伯言确实有每天下午三点去教堂祷告的习惯,这几乎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但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吗?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将这位德高望重的集团元老钉死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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