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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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滨海大道上,将身后那场喧嚣混乱的宴会彻底甩远。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断断续续地映照在后座男人的侧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淡淡的、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江瓷坐在后座左侧,身体微微侧倾,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身旁男人那只被厚厚纱布缠绕的右手上。
那是刚才在宴会厅里,为了震慑白若溪,他生生捏碎水晶杯留下的“勋章”。
纱布缠得很紧,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殷红的血色从指关节处渗出来,在冷白色的氛围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秦烈哥哥,疼吗?”
江瓷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沈驰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座的情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地把车里的音乐音量调到了最低,生怕惹祸上身。
秦烈靠在真皮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似乎是在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暴戾情绪。
听到江瓷的问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得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毫无起伏:“不疼。”
江瓷挑了挑眉,身体非但没有坐回去,反而微微前倾,凑近了他几分。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视线在他那张冷硬的脸和受伤的手之间来回游移。
“不疼?”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质疑,“可是秦烈哥哥,刚才医生包扎的时候,我看你眉头都没皱一下。怎么现在包扎好了,反而一直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是不是在骗我?”
秦烈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身边的少女。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暗不明。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江瓷,坐好。女孩子家家,不要总是靠别人这么近,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靠别人啊,”江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靠的是秦烈哥。而且,刚才在宴会厅,是谁把我护在身后,连手受伤了都不肯松开,生怕我被顾言琛欺负了去?”
秦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生硬且急促:
“那是为了维护江家的面子。你是江烬舟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看着你被人欺负。如果今天换成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哦——原来是为了我哥的面子。”
江瓷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秦烈哥刚才捏碎杯子,也是为了江家的面子咯?那把白若溪像丢垃圾一样摔在地上,也是为了江家的面子?秦烈哥对江家的面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秦烈被她这一连串的排比句堵得一时语塞,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色又开始悄悄蔓延,甚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来压制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江瓷,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刚才那种场合,你也敢拿手机录音?你就不怕惹祸上身,把事情闹大?”
“我不怕啊。”江瓷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因为我知道,秦烈哥会保护我的。刚才你在台上那个样子,简直帅呆了。有你在,我为什么要怕?”
秦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她,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那一丝隐秘的欢喜:“你想多了。我只是顺手,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而且,你哥哥也在场,轮不到我多管闲事。”
“是吗?”江瓷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右手纱布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别动。”
秦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
“沈驰刚才给我哥发消息说,医生叮嘱了,你的手筋受了点震荡,这几天不能用力,也不能沾水。”
江瓷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指尖隔着纱布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秦烈哥,你刚才捏碎杯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伤到了神经怎么办?”
“不过是个杯子,能有什么后果。”秦烈嘴硬道,手却任由她按着,没有再挣扎,只是声音明显低了几分,“那种情况下,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下次还敢。”
“后果就是,”江瓷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你会疼,我会心疼。”
秦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恼羞成怒:“江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大没小!”
江瓷被他推得靠在车门上,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知道啊。我在说,秦烈哥哥,你撒谎的时候,耳朵真的很红。”
秦烈:“……”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却只能无力地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江家别墅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车刚停稳,秦烈几乎是逃也似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连句再见都没说,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江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刚进客厅,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江烬舟和沈驰。
沈驰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舟哥,你看到秦哥刚才那个眼神了吗?简直像是要吃人一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太吓人了……”
江烬舟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秦烈那只包成粽子的手和江瓷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烈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秦烈,你这手伤得可不轻啊。刚才在宴会厅,你是有多生气?”
秦烈走到沙发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漠:“一点小伤,大惊小怪。那个女人心思歹毒,我只是替江家清理门户。”
“替江家清理门户?”江烬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管这种闲事。上次那个谁家的千金被人泼了酒,你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怎么,今天转性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还是说,江瓷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秦烈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抬眼看向江烬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声音冷硬:“江烬舟,管好你妹妹。她现在的胆子,大得没边了。刚才在车上,简直无法无天。”
江烬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妹妹胆子大?秦烈,你摸着良心说,刚才到底是谁把谁吓得不敢说话?沈驰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在车上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驰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对对!秦哥,你刚才在车上脸都红了,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
秦烈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起身准备上楼。
“秦烈哥。”
江瓷突然叫住了他。
秦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背影僵硬:“有事?”
江瓷走到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她刚才在宴会厅顺手拿的。
她拉过秦烈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强行把奶糖塞进他的手心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这是奖励你的。”江瓷仰着头,看着他的侧脸,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虽然你嘴硬,一直说是为了我哥的面子,但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秦烈哥,谢谢你。”
秦烈看着手心里那颗包装鲜艳的奶糖,浑身僵硬。掌心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顺着手臂一路窜到了心脏。
“无聊。”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却没有把糖扔掉,而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大步走上了楼,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沈驰才敢长舒一口气,凑到江瓷身边,一脸八卦:“小瓷啊,你秦烈哥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刚才在车上,他是不是凶你了?”
江瓷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没有。他只是……害羞了。”
沈驰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害羞?秦哥?你确定你说的是那个冷面阎王秦烈?他要是会害羞,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瓷笑而不语。
她当然确定。
因为那颗奶糖,他收下了。而且,刚才在车上,当她提到“心疼”两个字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了。
楼上,秦烈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起左手,看着手心里那颗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大白兔奶糖。
“江瓷……”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真是……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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