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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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还在继续,秦烈落荒而逃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露台的方向。
露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却隔绝不了秦烈那一身尚未散去的燥热与狼狈。
江瓷站在门边,看着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秦家家主,此刻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句“你的心跳好快啊”,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小钩子,不仅勾破了秦烈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具,也勾起了江瓷心底沉睡已久的恶劣因子。
她轻笑一声,没有追上去继续撩拨。
现在的秦烈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碰就要断了。
来日方长,这只高傲的猎物,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捕获。
收回视线,江瓷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冰凉的杯壁,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心思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撩拨秦烈,而是搞清楚——白若溪刚才到底在躲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二楼回廊的阴影处。
那里,白若溪正捏着手机,脸色苍白地盯着楼下,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江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也是这场宴会,也是这个时间点。
白若溪当时作为她的“好闺蜜”,殷勤地拉着她去二楼补妆。
结果在半路的转角处,一个端着红酒的服务生“不小心”撞了上来。
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毫不留情地泼了江瓷一身。
淡粉色的礼服瞬间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那时候,江瓷狼狈不堪,不仅错过了秦烈离场的时间,更成了未婚夫顾言琛眼里的笑话。
她清楚地记得,顾言琛当时看着满身酒渍的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烦,当众皱着眉训斥道:
“江瓷,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种场合穿成这样,简直是丢我们顾家的脸!”
那一刻,江瓷的心比身上的酒渍还要冷。
而白若溪呢?
她正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礼服,站在顾言琛身边,一边假惺惺地替江瓷擦拭,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地低语: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言琛哥哥最讨厌女人邋遢了,你这样……他以后可怎么带你出席正式场合呀。”
后来江瓷才知道,那场“意外”,根本就是白若溪为了让顾言琛厌弃她,从而顺理成章地接纳自己而精心设计的局。
可现在……
江瓷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白若溪还在不知死活地策划着。
只见二楼回廊处,白若溪正对着一个服务生低声嘱咐着什么。
那个服务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红酒。
白若溪一边说,一边频频往楼梯口的方向张望,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躁和狠厉。
她在等。
等江瓷落单,等那个“意外”发生。
江瓷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欣赏着反派临死前的挣扎。
直接戳穿?不,那太便宜她了。
真正的猎手,从不亲自动手。她要让白若溪自己挖好的坑,自己跳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江瓷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江家安保队长的私人号码。
“喂,是我。”
江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二楼回廊东侧,有个服务生不太安分。你去‘照顾’一下他,别让他乱跑,但也别惊动客人。对,把他手里的托盘换了,换成白开水。记住,要做得自然点。”
挂断电话,江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白若溪以为她安排的是红酒,殊不知,那个服务生手里的酒杯,早就变成了白开水。
但这还不够。
江瓷转身,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通往二楼露台的员工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她没有去楼梯口,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绕到了露台的入口。
此时,白若溪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那个服务生再次端着一个托盘(实际上已经被安保换成了白开水),鬼鬼祟祟地往楼梯转角移动。
白若溪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次江瓷身边没有秦烈,看她往哪里躲!
只要江瓷被泼一身水,哪怕不是红酒,在顾言琛那个有洁癖的男人眼里,也是邋遢不堪的。
“江瓷,这次你死定了。”白若溪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然而,下一秒,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若溪,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若溪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江瓷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那件淡粉色的礼服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江……江瓷?”
白若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上来了?你的裙子……”
“我的裙子怎么了?”江瓷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挺好的呀。对了,我刚看到楼下有个服务生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在楼梯口晃悠,你要不要叫经理来看看?”
白若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江瓷知道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我不知道。”
白若溪强装镇定,眼神却不敢与江瓷对视。
“哦,这样啊。”江瓷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目光越过白若溪,看向楼下那个正不知所措的服务生。
就在这时,那个服务生脚下一滑,手里的托盘“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水洒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白若溪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计划彻底失败了。
虽然泼的是水,但动静闹得这么大,顾言琛肯定会被吸引过去。
江瓷看着楼下的一片狼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刚才在员工通道,她“不小心”撞到了那个服务生,顺便“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你的鞋带开了,小心别摔着。”
那个服务生本来就紧张,被她这么一吓,果然摔了个狗吃屁。
“哎呀,真可惜。”江瓷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杯水看起来好解渴呢。若溪,你说是不是?”
白若溪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看着江瓷那张看似无害的笑脸,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江瓷……她到底想干什么?
“对了,”江瓷突然凑近白若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些戏,演一次就够了。演多了,观众可是会腻的。”
说完,江瓷直起身,拍了拍白若溪僵硬的肩膀,转身走向露台的另一个方向。
“顾言琛好像在外面吹风,我去看看他。若溪,你要不要一起来?”
白若溪看着江瓷离去的背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敢去,她怕江瓷会当着顾言琛的面,把她所有的秘密都抖出来。
露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秦烈心头的燥热。
他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脑海里全是刚才江瓷仰着头看他时,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心跳好快啊……”
秦烈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撩拨得心神不宁。
“秦烈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烈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江瓷正站在露台的门口,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
“你怎么来了?”秦烈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来看看你啊。”
江瓷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秦烈哥,你刚才跑得那么快,是在躲我吗?”
秦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夜景:“人多,空气不好。”
“是吗?”江瓷轻笑一声,突然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白若溪呢?”
秦烈猛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江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白若溪喜欢你,你知道吗?”
秦烈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哦?”江瓷挑了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我没有。”秦烈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是在看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江瓷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而秦烈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看我?”江瓷故意拖长了音调,“看我什么?看我有没有被白若溪算计?”
秦烈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了?”
“嗯哼。”江瓷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以前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我倒霉的时候,白若溪都在旁边。现在看来,我的直觉还挺准的。”
秦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早就怀疑白若溪对江瓷不怀好意,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没想到,江瓷竟然也察觉到了。
“以后离她远点。”秦烈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你呢?”江瓷突然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会保护我吗?秦烈……哥?”
最后那个“哥”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
秦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再次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我也算你半个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只是应该的吗?”江瓷不依不饶地追问,“没有一点点私心?”
秦烈沉默了。
夜风吹过,露台上的气氛变得暧昧而粘稠。
江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已经快要被他戳破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江瓷和秦烈对视一眼,同时转身看向里面。
只见白若溪正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哭得梨花带雨。而江瓷的未婚夫顾言琛,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她身边,似乎在安慰她。
“看来,戏又来了。”江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白若溪见红酒计划失败,竟然直接换了剧本,打算当众卖惨,给自己立一个“受委屈”的人设,顺便踩江瓷一脚。
“走吧,”江瓷整理了一下裙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去看看我的好闺蜜,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秦烈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我陪你。”
“求之不得。”江瓷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白若溪看到江瓷完好无损地出现,而且身边还跟着秦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她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江瓷姐姐,”白若溪哭诉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联合外人来欺负我啊。刚才那个服务生明明是你指使的,就是想让我在大家面前出丑……”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瓷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顾言琛也皱着眉看向江瓷:“江瓷,若溪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快给她道歉!”
江瓷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招逼得百口莫辩,最后只能忍气吞声。
但这一次……
“道歉?”江瓷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大厅,“白若溪,你确定要我道歉?”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个服务生是我安排的,只要弄脏了江瓷的衣服,今晚言琛哥哥的注意力就全在我身上……”
白若溪阴毒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瘫软在地的白若溪身上,充满了鄙夷和震惊。
白若溪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遭雷击,语无伦次地想要去抓顾言琛的裤脚:“不……不是的,言琛,你听我解释,是她陷害我,录音是假的……”
顾言琛厌恶地后退一步,一脚踢开了她的手,满脸涨红,只觉得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出闹剧中回过神,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啪!”
一声脆响,秦烈手中的水晶高脚杯被他生生捏碎。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鲜血,顺着他修长有力的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那双平日里总是克制隐忍、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暴戾与猩红。
他死死盯着地上还在哭嚎的白若溪,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恐怖得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秦、秦哥……”赶来的沈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跟秦烈和江烬舟从小一起长大,认识秦烈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谈笑间让对手破产,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仿佛要杀人的表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让沈驰连大气都不敢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烈一步步走上前,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停在白若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让她出丑?你想弄脏她的衣服?”
白若溪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吓得连哭都忘了,浑身剧烈颤抖,只能拼命往后缩:“我……我……”
“谁给你的胆子?”
秦烈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白若溪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神阴鸷得令人窒息:
“平时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你竟然敢算计到她头上,想让她当众难堪?”
“砰!”
秦烈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将白若溪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若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直流,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秦烈……”江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虽然恨白若溪,但也没见过秦烈发这么大的火,那副失控的样子,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听到江瓷的声音,秦烈眼底的猩红才勉强褪去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江瓷,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没事了,别怕。”
站在一旁的江烬舟,原本正满脸怒容地准备上前替妹妹撑腰,此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作为秦烈多年的好兄弟,江烬舟太了解他了。
秦烈这个人,素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仅仅因为白若溪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秦烈竟然失控到捏碎酒杯、当众动手?
江烬舟看着秦烈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又看了看秦烈看向江瓷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暴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深思。
这反应……
江烬舟眯了眯眼,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秦烈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早已吓傻的顾言琛身上:
“顾少,看来你的眼光不怎么样。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还是趁早处理干净,别让她脏了江家的地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到江瓷身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强势地将她护在身后,带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
只留下满室死寂,和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宾客。
沈驰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才敢长舒一口气,凑到江烬舟身边,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舟哥,秦哥他……他今天是吃错药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太吓人了……”
江烬舟收回视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意味深长地唇角慢慢紧抿:“是啊,确实是……太不寻常了。”
这一夜,所有人都记住了秦烈那只滴血的手,和那句护短至极的警告。
而江瓷看着身边这个为了她第一次失控的男人,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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