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城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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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乱葬岗的寒风里,江瓷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雪地里。
她曾经那双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只会弹钢琴的漂亮手,此刻布满了冻疮和烟头烫出的焦黑伤疤。
双眼被毒药熏瞎,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
“江瓷,别怪我们心狠。”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只高跟鞋狠狠碾在她断裂的小指上。
剧痛袭来,江瓷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说话的人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发小,白若溪。而站在旁边,一脸温柔笑意、正慢条斯理擦拭手上血迹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顾言琛。
“若溪,别弄死了,留口气。”
顾言琛笑着,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毕竟江家剩下的那点海外资产,还需要这位大小姐的指纹才能解冻呢。”
“知道了,言琛哥哥。”
白若溪娇笑着蹲下身,拍了拍江瓷满是污泥的脸,“江瓷,你说你傻不傻?你爸妈跳楼的时候,你哥在牢里被人打断腿活活折磨死的时候,你还在做梦,以为我们会爱你?”
“你拥有的太多了,江瓷。江家的宠爱、顶级的家世、所有人的目光……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我嫉妒啊,我从小就嫉妒得发疯!”
白若溪的声音尖锐扭曲,像毒蛇一样钻进江瓷的耳朵里。
江瓷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她恨啊!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引狼入室!
父母被逼跳楼,尸骨未寒;
哥哥江烬舟被构陷入狱,惨死狱中;
江家百年基业被这两个人蚕食殆尽。
而她,从高高在上的江家小公主,沦落成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任人践踏的玩物。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
顾言琛看了一眼手表,不耐烦地皱眉,“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我们得去露个面。把这贱人扔出去吧,外面下雪了,冻死了正好,省得麻烦。”
“好。”
铁门被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雪呼啸而入。
两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奄奄一息的江瓷,直接扔进了漫天风雪中。
冰冷。 无尽的冰冷瞬间吞噬了她。
江瓷躺在雪地里,意识逐渐涣散。
她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好冷,好冷。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全家惨死,自己沦为笑柄,死后还要被抛尸荒野?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疯狂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阿瓷——!!”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风雪。
江瓷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男人不顾一切地冲破保镖的阻拦,甚至被人打断了肋骨也毫不在意,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跪倒在雪地里,将她冰冷残破的身体死死抱进怀里。
是秦烈。
哥哥最好的兄弟,那个比她大五岁,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清冷禁欲的秦烈。
江瓷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和冰冷的雪花混在一起。
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秦烈,此刻正抱着她,浑身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瓷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抛弃了我,只有你来了?
可她再也问不出口了。黑暗彻底降临,她带着无尽的恨意和遗憾,死在了那个寒冬的深夜。
……
灵魂飘荡在半空,江瓷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秦烈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褪下自己昂贵的大衣,裹住她满身伤痕的尸体,抱着她僵硬的身体,在漫天风雪中蹲了一整夜。
一夜白头。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商界黑马,一夜之间,鬓角全白。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烈像变了一个人。
他倾尽所有,动用了所有隐藏的底牌,以雷霆手段替江家翻案,将白若溪和顾言琛送进了地狱。
做完这一切,他替江家四口风光大葬。
然后,在江瓷下葬的第三天,大雪封山。
人们发现,秦烈穿着初见她时的那件黑色大衣,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静静地长眠在了她的墓碑之下。
一生暗恋,至死未宣之于口。
江瓷的灵魂在风中哭得撕心裂肺,她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秦烈,你别死,你来看看我,我是江瓷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
巨大的吸力传来,江瓷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狠狠拽入深渊。
“不——!!”
……
“江瓷!醒醒!快迟到了!”耳边传来好友焦急的喊声,伴随着用力的摇晃。
江瓷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入目不是阴曹地府那令人绝望的黑暗,而是熟悉的欧式雕花天花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这间极尽奢华的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木气息——这是江家老宅特有的味道。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叶若关切的声音,“你刚才怎么突然没声了?是不是那个顾言琛又惹你不高兴了?我就说那男的看着就不靠谱……”
江瓷没有立刻回答,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冻疮,没有伤疤,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睛——看得见,她看得见了!
她重生了?
她抓起枕边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她浑身血液逆流——2020年5月21日。
这一年,她已经大学毕业两年,接手了家族的部分产业,成了商圈里人人艳羡的江家大小姐。
父母健在,哥哥还在,白若溪还在扮演好闺蜜,顾言琛还在伪装深情。
而秦烈……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间淹没了江瓷,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前世那个在雪地里抱着她尸体一夜白头、最后殉情而死的傻瓜,还活着!
“哎哎哎,怎么还哭上了?”叶若在电话里急坏了,“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没有。”
江瓷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那是前世在地狱里磨砺出的寒光,“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一些……垃圾。”
她掀开丝绸被褥下床,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长绒地毯上,动作利落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若若,我没事。今天是我哥生日,我得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帮忙。”
挂断电话,江瓷走到巨大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高定真丝睡袍,长发如瀑,年轻、鲜活、还未被生活摧毁。
看着这张脸,江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白若溪,顾言琛。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世,这一世,我要把你们给我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还有秦烈……江瓷的手指抚上心口,那里正为了那个名字剧烈跳动着。
上一世你护我周全,甚至为我赴死。
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
晚上,江家别墅。
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江瓷挽着哥哥江烬舟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应付着周围的宾客。
“小瓷,今天怎么这么乖?一直黏着哥哥。”
江烬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是疼爱。
江瓷鼻尖一酸,紧紧抱住了哥哥的胳膊。前世哥哥在狱中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颤抖:“哥,我以后都黏着你。”
“傻丫头。”江烬舟失笑。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秦烈来了!还有沈驰!”
江瓷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大门处,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染着一头张扬的黄毛,笑得一脸灿烂,正是沈驰。
而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鼻梁高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秦烈。
活生生的,二十七岁的秦烈。
此时的他,还没有经历前世的绝望,还没有一夜白头,眼底还是一片清冷的平静。他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个局外人。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秦烈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江瓷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秦烈微微一怔,随即礼貌而疏离地冲她微微颔首,那是他对“兄弟妹妹”一贯的态度。
江瓷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疏离一般,直接甩开了哥哥的手,提着裙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向他走去。
她在秦烈面前站定,仰起头,死死地盯着这张刻入骨髓的脸。
秦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克制:“小瓷,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江瓷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前世未了的绝望和今生失而复得的偏执:
“秦烈,别走。”
“这辈子,别丢下我。”
秦烈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他知道,他那颗沉寂了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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