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第二天一早，江停去了远洋联运在港区的分拣站。她没有正面去问，而是花了两包烟，从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装卸工嘴里套出了话。

「潮声？那家旧书店啊。」装卸工嗤笑一声，「哪是运书，箱子沉得邪门，两个壮汉抬一箱都直不起腰。说是古籍，可古籍能有那么重？上个月有一箱角磕开了，我瞄了一眼，里头垫的全是泡沫，中间裹着个铅盒子。」

「多久来运一次？」

「不一定。来的时候都半夜，卸到港区西头那个废仓库。」装卸工弹掉烟灰，「我劝你别打听这个。前阵子有个女的也来问，问得可细了——后来就没再见过她。」

江停心里咯噔一下：「那女的什么样？」

「瘦瘦的，短头发，挺好看。穿一双蓝色的靴子。」

蓝色的靴子。江停的呼吸停了一拍。顾晚不是被动地卷进什么事——她在主动调查潮声，调查那些半夜运送的铅盒子。她不是受害者那么简单，她是个先于江停一步的追查者，而且，她追到了让自己消失的地方。

港区西头的废仓库锈迹斑斑，大门挂着一把崭新的锁——崭新得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江停绕到侧面，从一扇破窗翻了进去。仓库里堆着废弃的渔网和锈桶，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光，她在仓库深处发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水泥地，地上有几道与栈桥上相同的板车轮印。墙角堆着几个拆开的木箱，泡沫散落一地，正如装卸工所说。她蹲下，在泡沫堆里翻找，指尖触到一片硬纸——是一张被撕去大半的标签，残存的部分印着几个字：「……物保管·恒温·避光」，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经手：K」。

K。她把这片标签拍下来，小心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江停立刻闪身躲到木箱后面，屏住呼吸。两个人影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东西不能再放这儿了，那记者已经查到联运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卓明远那边呢？他靠得住吗？」另一个声音尖利些。

「他怕得要死。顾晚的事吓着他了。」低沉的声音冷笑，「不过也好，怕，才不敢乱说。」

「顾晚到底怎么处理的？」

「K处理的。」低沉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最好别问，我也不想知道。她不该去碰那本航海日志。那玩意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我们全得完。」

航海日志。江停把这四个字死死记住。她蜷在木箱后，大气不敢出，膝盖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渗进一股寒意。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似乎在搬动什么，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重新关上。

江停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敢直起身。她的腿已经麻了。就在她准备原路返回时，目光扫过刚才两人站立的位置——地上掉着一样东西，在昏暗里反着微光。她走过去捡起来，是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缠绕的字母——「K」。

她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她「发现」的线索，是有人「留下」的。就像栈桥上那只摆得太齐的蓝靴子一样——又有人，在替她铺路。可铺向哪里，是真相，还是陷阱，她不知道。

破窗外，雾又起了。江停翻出仓库，刚落地，就看见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摇下车窗，一张黑伞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伞尖，遥遥指了指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