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抉择
Free
「潮声」书店藏在城西一条叫雾巷的窄街里,门脸不大,木质招牌被海风蚀得发白,「潮声」两个字的金漆只剩斑驳的底子。江停推门进去时,头顶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屋里立刻涌出旧纸张、咖啡和受潮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卓明远比江停想象的年轻,四十出头,清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顶层的书。听见铃声,他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看清来人不是熟客后,迅速收起了那点期待。
「打烊了吗?」江停问。
「还没。」他从梯子上下来,「找书还是……」
「找人。」江停递过名片,「我替港城晚报写顾晚的事。是你报的案。」
卓明远捏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久到江停以为他要把她请出去。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倒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坐吧。」他指了指靠窗的旧沙发,「警察今天来过了,说……说她可能是自己跳的海。」
「你信吗?」
卓明远沉默着,握咖啡杯的指节有些发白。「顾晚在这里做了三年。她母亲走的时候,确实难受了很长一段日子。可这半年,她好多了。她在准备考研,想去读古籍修复,书都买好了,堆在那边。」他朝里间努了努嘴,「一个攒着劲要往前走的人,不会半夜跑去跳海。」
江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里间是个小小的修复工作台,台灯还亮着,摊开的线装书旁压着一副白棉手套,旁边一只搪瓷杯里插着几支毛笔。一切都停在主人随时会回来的状态。
「她失踪那晚,最后是几点离开的?」
「十点半左右。」卓明远说,「那晚下大雾,我让她早点走。她说要去栈桥那边等个人。」
江停心里一动:「等谁?」
「她没说。」卓明远摇头,「但她最近常去栈桥。有一回我去送伞,远远看见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撑着黑伞,看不清脸。等我走近,那人已经走了。顾晚的脸色很难看,我问她,她只说是『以前认识的人』。」
江停记下「黑伞男人」四个字。她抬眼打量这间书店: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旧海图,角落的玻璃柜里锁着几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善本,标签上的价格让她挑了挑眉。一家开在偏僻雾巷、几乎没什么客人的旧书店,靠什么维持这样的收藏?
「卓先生,书店生意……还好吗?」她问得很轻。
卓明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咖啡漾出一圈涟漪。「勉强糊口。」他答得太快,「这年头,谁还看纸书。」
江停没追问。她注意到收银台后的墙上钉着一块排班表,顾晚的名字旁边,这个月有好几天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圈旁标着一个字:「运」。
「这个『运』是什么意思?」她指着排班表。
卓明远的脸色变了。他走过去,伸手就要把那张表撕下来,动作快得失了从容。「是……是进货,搬运书。」他把表纸团进口袋,「江记者,天不早了,我得关门了。」
被这样直白地逐客,江停反而镇定下来。她起身道谢,临走前「无意」地碰倒了门边一摞旧杂志。弯腰去捡时,她看见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货运单,印着一家叫「远洋联运」的物流公司,收货地址栏空着,只有一个日期——正是顾晚失踪的那一晚。
她不动声色地把杂志摞好,把那张货运单的内容记进脑子里,然后推门出去。铜铃又响了一声,身后卓明远站在昏黄的灯下,望着她的背影,镜片反光,看不清神情。
雾巷里没有路灯,只有书店窗户漏出的一点光。江停刚走出十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潮声不卖书,卖别的。顾晚知道得太多了。」
她猛地停住,转身——书店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整条雾巷沉进黑暗与浓雾里,仿佛刚才那间亮着灯的书店从未存在过。她握紧手机,指尖冰凉。给她发短信的人,既警告她别查,又在主动喂给她线索。这不是一个人。至少,是两个立场相反的人,都在暗中盯着潮声,也盯着她。
Chapter comments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