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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例-时光邮差·连载 卷1 第1章 归途

第1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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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午夜停了,巷口那盏旧路灯下,出现了一个背绿色邮包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住在槐花巷的老人们只记得,每逢有雾的夜晚,那个邮差就会出现,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邮包鼓鼓囊囊,走路没有声音。他不送电费单,不送广告,他送的信,邮戳上的日期总是奇奇怪怪——有的是十年前,有的,是还没到来的明年。

他叫时鸢。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因为他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飘在时间的缝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年代。

时鸢自己也记不清做这份差事多久了。他只知道规则:每一封落到他邮包里的信,都来自一个有遗憾的人,而收信的人,往往在另一个时间里。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信,准确地送到那个本该收到它、却因为时间错位而永远错过的人手中。

今夜邮包里有一封信。信封是淡黄色的,边角有些发软,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寄信地址是槐花巷七号,落款日期:一九九八年四月。收信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给阿暖。

时鸢翻看信封背面,那里有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的小字,标注着这封信真正该抵达的时间:二〇二四年,清明。

他抬头看了看槐花巷七号。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记得这封信的来历。每一封信他都记得。这封信的主人,是一个叫周保民的男人,一九九八年的春天,他坐在这间屋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写下这封给女儿的信。他写得很慢,因为那时他刚被查出病,自知时日无多,想给当时才六岁的女儿留几句话。可信还没写完,他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匆匆塞进抽屉,想着等身体好些再续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春天没结束,他人就走了。信被压在抽屉最底层,连同他没说出口的话,一起被时间掩埋。

而那个六岁的小女孩阿暖,如今已经三十二岁。她明天——也就是清明——会回到这栋老楼,因为这套房子要拆迁了,她得回来收拾父亲的旧物。

时鸢的工作,就是让这封迟到了二十六年的信,明天,落进她手里。

他没有立刻上楼。送信是有讲究的,太早或太晚,都会扰乱时间本来的纹理。他在巷口的石阶上坐下,从邮包里摸出一个旧怀表。怀表的指针走得很怪,时而飞快,时而倒转,那是属于他的时间。

「又是一封压了很久的信啊。」他对自己说,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给阿暖」三个字。这三个字的墨迹里,藏着一个父亲全部的不舍。时鸢能「听」到信里的情绪——这是他做这份差事的代价,也是恩赐。每送一封信,他都要先承受一遍写信人当时的心情。此刻,周保民那种「还有好多话没说」的遗憾,正一点点漫进时鸢的胸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闭上眼,等待天亮。

清晨的光爬上槐花巷的时候,一个穿浅灰风衣的女人拖着行李箱,在七号楼下停住了脚步。她仰头望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窗户,眼神里有迟疑,有疲惫,还有一种刻意压着的、不愿触碰的伤感。

时鸢知道,她就是阿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邮包,朝她走去。鸭舌帽下,他的脸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温和得像旧时光:

「您好,」他说,递出那封淡黄色的信,「有您一封信。压了很久了。」

阿暖愣住了。她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笔迹,瞳孔骤然收缩,拖着行李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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