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行

林晚搬进青苔巷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一只猫骂醒了。

准确地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凌晨三点，窗外传来一声慵懒又嫌弃的猫叫，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吵死了，新来的，关灯睡觉，电费很贵的。」

林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她拉开窗帘，借着巷子里昏黄的路灯，看见自家窗台外的矮墙上，蹲着一只胖橘猫。橘猫正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瞪着她，尾巴尖不耐烦地一甩一甩。

「……是你在说话？」林晚的声音都劈了。

「废话。」橘猫舔了舔爪子，「这条巷子就我话最多。」

林晚扶着窗框，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加班加太狠，终于精神出问题了。她今年二十七，在一家快倒闭的广告公司做文案，被裁员后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才搬到这条藏在老城深处、连导航都标不清楚的青苔巷。她以为自己只是来这儿喘口气，没想到第一晚就开始幻听。

她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

「别掐了，」橘猫慢悠悠地说，「你没疯。也别问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巷子选了你，你就听得见了。这条巷子啊，几十年才挑一个能听懂猫话的人。上一个，是巷尾的瞎眼婆婆，前年走了。」

林晚怔在窗前，半晌说不出话。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半信半疑地想验证昨晚到底是不是梦。结果刚走到巷口，那只胖橘猫又出现了，大摇大摆地坐在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哟，没睡好？」橘猫慢条斯理地说，「我叫橘大爷，这条巷子的猫，明面上是我管。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前提是带罐头。」

林晚哭笑不得。

她终于确认，自己没疯，是这个世界疯了。或者说，是这条巷子，有点不一样。

青苔巷确实是条很特别的巷子。它窄窄的，两旁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墙根爬满青苔，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巷子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轻人都搬走了，留下的人和这条巷子一样，安静、迟缓，带着一种被时代遗忘的孤独。

而猫，是这条巷子真正的主人。林晚很快发现，青苔巷里住着不下十只流浪猫，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地盘和脾气。除了话痨橘大爷，还有高冷得像贵族的纯白长毛猫「雪团」，胆小怕人、总躲在水管后面的小黑猫「煤球」，以及一只瘸了条腿、却总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老猫「豆腐」。

「你别看这巷子破，」橘大爷领着林晚在巷子里溜达，活像个尽职的导游，「住在这儿的人啊，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闷。人和人之间隔着墙，谁也不跟谁说话。倒是我们猫，串门方便，谁家什么事儿，我们门儿清。」

林晚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怅然。她低头看着这只自封「大爷」的胖橘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们看得出来，谁过得不开心吗？」

橘大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得出来啊。」它说，尾巴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扇紧闭的、贴着褪色春联的木门，「比如那家。住着个老头，姓陈。他家的猫——就是那只瘸腿的豆腐——最近天天蹲在门口不肯进去。」

林晚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猫不肯进家门，」橘大爷意味深长地说，「准是家里出事了。」